在近期落幕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公布了一组令人震撼的数据，中国日均Token（词元）调用量已从2024年初的1000亿跃升至目前的140万亿，两年间增长超过1000倍。

这一爆发式增长的背后，折射出智能经济怎样的底层逻辑？

近日，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走进《中国经济大讲堂》，以专业视角解构Token，揭示这个看似微小的技术概念如何成为丈量智能时代价值的全新标尺。

核心观点

王坚院士认为，Token的爆发式增长是中国智能经济发展的真实信号。 它标志着我们从单纯的“算力竞争”转向了“数据价值的深度挖掘”。Token作为智能时代的标尺，正在重塑整个经济形态，让数据真正从“硬盘里的比特”变成了“流动中的财富”。

对企业， Token是数据流动的渠道。新的要素市场对中小企业和创新企业更友好，因为大企业在传统要素（资金、土地）上的优势在数据要素面前可能会产生“惰性”。

对行业， 人工智能不是“工具的革命”，而是“革命的工具”。它会改变工作本身的定义，而不仅仅是提高效率。

对全球化， Token将成为数据和算力出海的全新结算方式，形成一种“知识形态的贸易”。

一、 Token是区分数据与信息的“分水岭”

在计算机科学的传统语境下，我们习惯用“比特（Bit）”或“字节（Byte）”来度量信息。然而，王坚院士指出，进入人工智能时代，Token的出现标志着数据与信息之间出现了一道明确的分水岭。

“Token是人工智能模型理解世界、处理信息的最小单元，”王坚解释道。它不同于传统汉字或单词的机械拆分。例如，“我喜欢你”在字节时代是固定的存储单位，但在Token视角下，模型可能会根据语境将其拆分为独特的语义块。

王坚形象地将Token比作智能时代的“几斤几两”。正如菜市场需要统一的重量单位才能成行，Token让原本难以捉摸的数据有了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的物理特质。没有Token，数据只是硬盘里的比特；有了Token，数据才有了独立的人格和身份。

二、 三位一体Token是综合价值的锚点

为什么Token的调用量能成为衡量一个国家人工智能发展水平的指标？王坚认为，Token不是简单的计数，它是数据价值、模型水准与算力消耗三者的综合体现。

数据的升华—— 原始数据必须经过“Token化”才能喂给模型。这个过程是数据要素实现价值的第一步。

模型的逻辑——Token在模型内部的排列与互联（如思维链），代表了知识的组织形式。

算力的物化——每一个Token的生成都消耗了实实在在的算力。

“今天还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能像Token这样把这三个维度的价值统一在一个单元上表达出来，”王坚感叹。因此，Token调用量的激增，本质上是中国在模型能力、数据供给和算力基础设施三方面的协同爆发。

三、 开启数据要素市场的金钥匙

长期以来，数据交易市场面临“定价难、计量难、流通难”的困境。王坚认为，Token的出现真正标志着数据要素市场的形成。

“过去大家把数据在硬盘上拷来拷去作为交换，效率极低且价值难定。因为认定数据价值的成本，往往高过数据本身的成本。”而Token提供了一种自动化的结算可能。当Token成为通用的计量单位，数据在产业链中的流动就像电流在电网中流动一样，可以实时计费、精准交易。

这种转变，让数据从一种静态资产变成了动态的“要素”。王坚预言，未来的数据要素市场将比传统的劳动力、土地和资本市场更高效，因为它可以在网络上实现瞬间的价值闭环。

四、 智能体驱动的Token千倍增长

谈及Token调用量千倍增长的原因，王坚借用电力的发展做了生动的类比。

早期人工智能应用（如简单的对话机器人）就像是“点电灯”，消耗电量有限。而以OpenClaw（智能体）为代表的新一代应用，则像是开启了“空调”。智能体不仅能聊天，还能感知、决策、执行，并7×24小时自主运行。这种从“按需触发”到“持续产生”的转变，让Token的需求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王坚强调，这种增长不仅意味着应用普及，更意味着单体Token成本的下降。“如果电价不降，老百姓是用不起空调的。Token成本的降低，反映了中国算力技术和模型效率的巨大进步。”

五、 Sora的陨落与智能体的兴起

在Token引领的经济体系中，商业模式正经历残酷的筛选。王坚以OpenAI关停Sora项目及部分视频模型涨价为例，指出：如果生成一段内容消耗的Token成本远高于其创造的商业价值，这个逻辑就不可持续。

相反，像OpenClaw这样的智能体之所以火爆，是因为它改变了工作的本质。“它不是提高了工作效率，而是重新定义了工作。”当一个“智能代理”能替代繁琐的行政、组织和协调工作时，即便它消耗了大量Token，其创造的价值依然足以覆盖成本。

六、 人工智能是革命的工具

在王坚院士看来，人工智能不是一次简单的“工具革命”，而是“一次革命的工具”，其历史地位堪比电力的发明。

面对这一历史性机遇，王坚建议企业和创业者：不要仅将Token视为收费方式，而要将其视为重塑组织形式、介入数据要素市场的切入点。虽然安全挑战依然存在——正如汽车跑快了才需要安全气囊——但技术总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迭代。

“Token让我们手里宝贵的数据资源真正活了起来。”王坚最后寄语，理解了Token，就拿到了通往未来智能经济的入场券。在这个全新的要素市场中，不论大厂还是初创企业，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文/金英）